从民国版pk现代版小学生春游作文谈起

从民国版pk现代版小学生春游作文谈起

宁波国家高新区实验学校   陆青春

今年,春游作文格外引人关注,因为日前有网友在网上晒了一篇民国时期的小学生春游作文,不少网友看了以后觉得汗颜,尤其在和一篇现代版的小学生作文对比之后。

这篇被网友力推的民国版春游作文,有名有姓,是广东番禺三区南田小学卢焯坡写的,近日,有网友把它发到了微博上,受到了网友们的青睐。原文如下:闻街外有卖花之声,遂知春日已至。披衣出外,不觉步至山下,牧童三五,坐牛背上,吹笛唱歌。再前行,青山绿水,白鸟红花,杨柳垂绿,桃梅堆锦。仰望白云如絮,俯视碧草如毡……未几,炊烟四起,红轮欲坠,乃步行而回。就灯下而记之。这篇作文一上传到微博,几小时内就被网友疯狂转载了2000多次。

看到这篇民国版春游作文,有些网友忍不住晒出了现代版的小学生春游作文。作文一:春节,我随家人来到了越秀公园……我们来到五羊像前。传说,一天,五个仙人骑着五只羊,带着麦穗来到广州,把麦穗分给人们,并教给人们怎样种植。后来,仙人回到天上,留下了五只羊,之后就变成了石羊,从此这五只羊便变成了广州的标志。我爱越秀公园。

作文二:今天天气晴朗,万里无云,我们来到了××公园春游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假山……在夕阳的余晖下,我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了××,今天真是快乐而有意义的一天啊!

在微博的评论中,网友们纷纷表达了对“民国小学生作文”的喜爱:“那时候的小学生太有文化了,即使成人看到了也汗颜!”“除了五体投地,我实在说不出别的啦!”“寥寥几笔,优雅、生动!”“现在大学中文系有几人能写出这么美的文字?”而“现在小学生作文”,则让网友们反思起来:“我们的孩子已经没有春游的快乐了,也不知道真正的自然是什么。”“现在也没有牧童三五坐牛背上,炊烟四起的场景了。”“有负担的春游,你能玩的开心吗?”“现在小学语文教育已经走入歧途,死板教条的教学完全扼杀了孩子的创造力和想象力。”有的网友则认为,“如果把现在小学生的功课删减到与那时一样,并进行以强化语言为主的教学,他们一样可以做到。”

确实,抛开文言文和白话文的区别不说,把这两篇文章做一比较,可以说是高下立判,就行文之简练、文采之斐然、辞藻之华丽而言,民国小学生作文胜出的不只是一个档次。这篇民国版小学生作文给人感觉是耳目一新、精神一振,而那篇现代版的小学生作文则给人一种生搬硬套、陈腔滥调的感觉。但如果就此厚古薄今,过分追捧民国小学生作文,未免有失偏颇。

网上出现的现代版小学生作文,尤其是第二篇作文,基本上是网友编造的,学生基本不会有这样的春游作文。虽然学校现在组织春游很谨慎,但孩子们踏春的机会还是有的。总体上看,现在的学生作文差异太大,好的很好,差的很差。不能因为几篇差的,就否定现在所有学生作文的水平。

时代不同,作文不具备多少可比性,更重要的是,个例的对比根本就无法得出高下的结论。首先,这两篇文章都是个案,学生有其个体资质差异,未必能够充分代表其时代的小学生作文水平,不能因个体而肯定或否定整体。现代小学生也不乏文思敏捷的小才子,也有不少构思奇妙、情感真挚、文采斐然的小文章。同样,民国时期也少不了懵懂愚顽的学生;其次,这两篇文章的作者的生活时代和教育背景各不相同,实际上并不具备严格意义上的可比性。民国时代的小学生所学内容相对要窄一些,而现代小学生所学内容大大增多,知识面不可同日而语,力分则弱,即便是同一资质的小学生,民国时期的恐怕要在作文上更专一些;第三,这两篇作文的语言文字系统不同。同样的文章,文言文比白话文在表达形式上韵律感、简练度要更强一些。另外,这篇现代小学生的文章模仿的痕迹浓重,未免陷入小学生现代“八股文”的窠臼。此类文章已经引起人们的“审美疲劳”,被“人人喊打”也在情理当中。倘若这篇文章为原创首发,为我们初次看到,或许也不至于感觉太差。倘能穿越时空把现代的这篇小学生作文送至民国的小学,没准民国时期的老师还能认为这样的文章别出心裁,独具一格。

但比照这两篇作文,也的确存在着差距。现在的孩子伴随着电脑、电视等电子产品长大,应该说他们的视野比以前要丰富得多,开阔得多,但是电脑、电视的直接刺激使得他们动脑筋思考的机会少了。另一方面,现在孩子接触自然的机会很少,活动空间有限,他们缺少与同伴一起感受自然,交流心得的机会。表现在今天孩子们的作文中,一是选材单一,翻来覆去就只能选择用黄金必杀句:大扫除之后,肯定要写同学们看着清洁的教室,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笑了……”;扶老人过马路等好人好事之后,必写小朋友,谢谢你,你叫什么名字?答:我叫红领巾;作文题目是印象最深的一件事,那就写扶老奶奶过马路,帮警察叔叔擦汗,捡钱交给老师……春游,现在对学生来说,已经成了神马,没有春游的快乐了,也不知道真正的自然是什么,就别奢谈什么春游作文。二是语言贫乏,面对一件事不知道如何展开,如何写生动。

国家总督学顾问、教育家陶西平就曾抨击中小学作文教学中的弊端。他说,现在的中小学教师在作文教学中教学生母亲都是善良的,所以每个孩子都写了一个虚拟的母亲。现在孩子写的作文谋篇布局趋同,是受了示范作文、模板作文的束缚。例如一写妈妈,就必定是先将妈妈的外貌、神态进行一番描写,接下来就通过一两件具体的事情来表现人物的特点,主题多是表现无私、伟大的母爱,每个主题之下会有一些范例,比如淋着大雨送伞到学校、半夜抱着孩子去看病打针等等,将这些素材组合起来,再套上固有的好词好句,就是一篇作文了。

上语文课、学写作,但就是写不出、写不好作文,在著名的儿童教育专家孙云晓看来,是儿童严重集体失语的表现。理由是,应试教育建立起一套完整的、严密的评价体系,怎么考就怎么教,我要这样的产品,你就必须按照程序生产,作文占语文试卷很大的分数,其中又会有几个得分点,结构、选材、表达、立意,作文成了孩子最不敢表达思想的一种写作。

不可否认,这些年来中小学语文教育取得了一些成绩,但是在小学作文教学中还存在很多不足之处,比如重视范文,轻视实践;重视语言,轻视逻辑;重视表达,轻视思想等。我们在面对问题、解决问题的过程中,如果盲目地厚古薄今则完全无益,甚至有害。